本报记者 吴铎思 马安妮
冬日清晨，美丽瓦提·吾拉勒哈孜已在店里忙活起来：清点雪具、做好租赁登记、回复线上顾客的各种咨询。她工作的雪具店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拥有两家门店，每逢雪季开门迎客。“我们店备有适合全年龄段的雪板雪服，还设有俱乐部，配专业教练……”她一边整理货架，一边介绍说。目前正在读大学的她，趁着寒假来此兼职：“也想多积累一些经验。”
美丽瓦提·吾拉勒哈孜所在的店面仅在冬季开业，夏季处于闭店模式。在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不少店家均是如此，他们被亲切地称为“候鸟”商家，即踏雪而来，春暖则归。
“候鸟”商家是“候鸟经济”的一种模式，即人群因成本、资源或气候等因素进行季节性迁移所形成的经济现象，主要分为企业迁移与人口流动两类表现形式。
近年来，伴随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越来越多商家青睐“候鸟”式经营，以“冬季逐雪而商，夏季向海而兴”的季节性布局，在南北气候差异与消费场景切换中挖掘商业新机。那么，这些逐雪而商的“候鸟”如何经营？对当地经济有何影响？
冰雪经济引来“候鸟”商家
2025年10月，阿勒泰的第一场雪还未落下，29岁的田峰已经出现在将军山滑雪场。他推开店门，一股熟悉的、略带寒意的空气迎面而来。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很忙碌：清空积尘，签收从各地预订来的崭新雪板和雪服，然后开始培训那些提早招募的店员。
“只在冬季开店，人员流动大，必须提前培训，才能保证旺季时的服务不走样。”田峰说。这家120平方米的店铺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装备，井然有序。谈及来此的缘由，田峰说源于一次契机：“我本身在老家就做雪具生意，朋友恰好认识这边的老板，双方想法一致，这家店就这么开起来了。”
同样抓住新疆冰雪经济浪潮的，还有从广东北上的创业者柴泽雨。这些日子，他一边面试新雪季的店员，一边整理满屋的专业设备。早在2023年，看准新疆冰雪产业的蓬勃势头，柴泽雨在阿勒泰布局第三家店，此前已在广州、深圳打下基础。
冰雪带来的不仅是生意，还有一种鲜明的季节性生活节奏。阿勒泰本地人刘畅然对此感受很深，他每年雪季都会来将军山滑雪，也见证了周边商业的“季节性迁徙”。
“之前常去的一家酒吧就是冬天才营业，夏天就消失了。每次滑完雪进去坐坐，总能遇到天南地北的雪友。”刘畅然说。
阿勒泰地区雪季长、客群集中、具有一定消费力，整个生态都在快速成长，也吸引越来越多“候鸟”商家入驻。
需要经营者全情投入
追随季节的“候鸟”式经营，表面是诗意的迁徙，内里却是必须精密运转的生活节奏。对于田峰等商家而言，“候鸟”经济的核心是一场关于时间与空间的精准衔接。
“一个店铺年租金大概在20万到30万元，一付就得是一整年。”田峰直言店租是经营最大的压力。
经营是季节性的，投入却是全年的。据田峰介绍，店铺每年只在10月到次年3月营业，但成本却覆盖全年。他仔细算过一笔账：景区店面紧俏，虽然有大半年空置，但只承担租金，没有其他额外开支，省去了转场、装修、对接等琐碎成本与不确定性，相比短期租赁的溢价，全年租金更稳定，综合来看仍是合算的。
当4月的暖风吹化阿勒泰的最后一片雪，他便锁上店门，返回近4000公里外的山东威海。在那里，他的身份从雪具店主转换为民宿主理人，经营海边民宿等夏日海滨活动。
“6月海水回暖，客人才会多起来。中间这两个月，正好给我一个缓冲和准备的间隙。”作为熟练的“候鸟”商人，田峰觉得这种模式除了要抓住冰雪与海洋的经济节奏外，更依赖经营者全情投入的双重生活。“来回切换场景，要操心的事几乎翻了一倍，确实耗费心力。”
让“借来的繁荣”变“本土森林”
“‘候鸟’商家经济模式是典型的季节性流动经济，对商家追逐之地带来了明显的积极影响，有效促进当地就业、提升居民收入、促进消费增长。”新疆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应用经济学系主任、副教授仇韪说。
然而，这种高度依赖季节和外部资源的模式，也面临着“流而不留”的挑战。在仇韪看来，“候鸟”商家虽然能够快速带动短期消费，却较少进行固定资产投入和产业链本地化深耕，一旦季节结束，多数收益与资源也容易随之流动。“这像是一种‘借来的繁荣’。”仇韪说，“要想让效益沉淀下来，关键还是要把外来的模式、经验，转化为本地自身的产业能力。”
记者了解到，目前四川德昌、江西永修、海南等地已开始探索“候鸟经济”相关引导政策。通过设立服务质量标准、完善基础设施打造文旅项目、鼓励跨区合作等方式，推动“候鸟”模式与本地经济更深入融合，逐步构建起“既要有候鸟飞来，也要有森林长成”的可持续生态。
仇韪建议，新疆应着力培育本土旅游龙头企业和自主品牌，借此契机延伸产业链，探索滑雪装备制造业、户外用品生产等附加值更高的环节，让季节性客流转化为常年性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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